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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丽、妹妹

出生在同样一个家庭中,和斯佳丽相比,她的两个妹妹就与她有很大不同。“卡丽恩生来娇嫩,喜爱幻想,而苏埃伦又自命举止文雅,雍容华贵。”(第二章)在内心深处,她们有的只是被别人服侍的舒适感,一旦出现困难,她们便屈服了,而不像斯佳丽那样敢于面对和斗争。个性的不同,也决定了她们今后不同的生活道路。

在关系到自己终身幸福的婚姻大事上,斯佳丽更体现了她对旧习俗的反抗和个性的叛逆。在斯佳丽的父亲杰拉尔德看来:“最美满的婚姻就是父母作主的。”对于子女的婚姻,他想到的是如果女儿“嫁给这哥儿俩(塔尔顿家兄弟)中的一个,这一来两家庄园就可以并到一起了。”(第二章)。他只是从实际利益上的需要来考虑,而忽略了自己女儿真正的关于爱情的感受。虽然客观上说,斯佳丽当时的感情确实幼稚,杰拉尔德这样阻止也并非没有道理,可在斯佳丽看来,他的父亲代表的是旧的思想观念,正是这种旧思想产生的教条阻碍着她对爱情的追求。因此,在斯佳丽的内心里,对那种束缚人的礼教、教条更厌恶了。这对她将来摆脱原有的生活方式,寻找新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

但家庭给斯佳丽带来的并不仅仅是束缚,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影响,尤其是斯佳丽的母亲的贤淑和父亲的坚强对她的影响。尽管斯佳丽并不喜欢这样的家庭教育,但十几年的生活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她的母亲埃伦,更是在斯佳丽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在斯佳丽看来:“所有女人都是敌人,只有她母亲一个人是例外。她母亲可不同,斯佳丽把她看作神圣的人,其他凡人无法相比。斯佳丽小时,曾把母亲和圣母玛利亚混为一谈,如今她大了,仍然认为没有理由改变自己的看法。对她来说,埃伦就是靠山,只有老天和做母亲的才能叫人感到这么绝对放心。”(第三章)母亲的一些小细节,斯佳丽也不能忘怀,“美人樱香囊的微香”“裙箍的窸窣声”母亲去世后,斯佳丽更是悲痛万分。“所有这一切依然如故,单单缺少埃伦,再也没有埃伦,再也闻不到美人樱香囊那股淡淡的清香,再也看不见她那双丹凤目中柔娩的眼神。斯佳丽觉得心中在隐隐作痛,仿佛由于创伤太深,一下子麻木了的神经又开始顽强地表现自己。”(第二十四章)而父亲杰拉尔德“他身上有种生气勃勃、朴实而粗俗的气质正合她的心意。”(第二章)可见斯佳丽还是深爱着她的父母的。

当斯佳丽离开父母,建立自己的家庭时,她是不是就从此收敛了呢?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自由生活,而安心地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呢?不!她内心并不因此而平静,她向往的爱情和生活还在一直呼唤她。从此她反抗的就不仅仅是家庭的束缚,而是整个社会的观念,她的叛逆反而体现的更明显。

她的第一个丈夫查尔斯·汉密顿很快就被战争夺去了生命,斯佳丽也因此成了寡妇。其实斯佳丽一点也不喜欢查尔斯,她只是因为和阿希礼赌气,为了自己内心的虚荣才嫁给查尔斯的。因为“在十六岁的女孩子心里,虚荣心比爱情更强烈,她那颗火热的心里如今什么也没有,只有仇恨。”在斯佳丽看来“如果我(斯佳丽)马上跟他(查尔斯)结婚,就会让阿希礼瞧瞧我对他并没意思——只是跟他调调情而已。”但当斯佳丽真的答应和查尔斯结婚时“在她内心深处,在受伤的自尊心和冷漠的实用性下面,一股锥心的痛苦在折腾。一种成熟的感情诞生了,这感情胜过她的虚荣心,也胜过了她任性的自私。她爱阿希礼,而且她知道自己爱他,她从来没有像看见查尔斯拐过弯曲的石子小道不见人影的这一刹那那样忧心忡忡。”(第六章)虽然斯佳丽后悔不已,但她也必须为她这种孩子气的行为付出代价——“不到两个星期,斯佳丽就做了妻子,又不到两个月,竟成了寡妇。当初她如此匆促,如此轻率就套上了婚姻的枷锁,很快就又解脱了,可她再也过不到未婚时代那种无忧无虑的自由生活了。结了婚,紧接着就当了寡妇,然而,使她灰心丧气的是,接下来又做了母亲。”由于她和查尔斯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所以甚至对孩子,斯佳丽也带着厌烦的心里,更不用说做寡妇带来的束缚了。在南方人的思想里“做寡妇的决不能再欢畅闲谈,也不能高声大笑。即使要露出笑容,也只能是苦笑,惨笑。”在斯佳丽看来:“做寡妇的还不如死了干净呢。”(第七章)难道斯佳丽就要从此在寡妇的名义下痛苦地度过一生吗?当然不会,因为她是斯佳丽,决不会向这种现状屈服,她必然要用她的力量来改变这一切。

战争虽然令斯佳丽厌恶,但战争也为斯佳丽从旧的教条中脱离出来创造了条件,在混乱的环境中,框框条条的束缚必定会有所松动,帮助斯佳丽从枷锁中争脱出来。在义卖会的舞会场上,在瑞特“不怀好意”的邀请下,斯佳丽终于走上了舞场,开始跳她守寡一年后的第一支舞曲,同时开始的也是斯佳丽的新生活。斯佳丽也有过顾虑,也有过担心,但是在顾虑、担心之前,她还是渴望快乐,渴望自由的心灵早已经无比兴奋接受了。如书中描写的一样:“斯佳丽听见一个声音,开头她还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呢。‘不,我愿意!’她一骨碌跳起来,心头怦怦猛跳,跳得她都怕自己站不住了,一来她有成了全场注意的中心,二来有成了在场最吃香的姑娘。哦,最妙的是眼看又好跳舞了,心里惊喜交加,免不了要怦怦猛跳了。‘噢,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人家说什么!’她浑身掠过一阵痛快的狂热劲儿,悄声说了一句。她把头一仰就冲出货摊,脚跟得得地踩着,像打响板似的,一面刷的把黑绸扇完全展开。”(第九章)虽然事后斯佳丽引来了别人的非议,甚至母亲也写信责骂她,父亲也特意亲自来亚特兰大“教训”女儿,但在瑞特的“干涉”下,斯佳丽还是幸运地摆脱了父亲,留在了亚特兰大,并争脱了枷锁,真正自由快乐了。“斯佳丽又成了出嫁前的那个斯佳丽了。”“她又是斯佳丽·奥哈拉了,又是县里的一枝花了。她的思路、她的活动,又跟当年一般无二了,但是她的活动范围却远比当年大得多。她不管佩蒂姑妈的朋友在背后如何非议,还是我行我素,完全与结婚前无异。她照样出入宴会,照样跳舞,照样跟当兵的一起去骑马,照样调情卖俏……”(第十二章)

在此之后,斯佳丽更是把传统的观念和礼教丢在脑后。她不顾世人的对她作出怎样的评价,做出了越来越多令当时的人们惊叹的事。她可以为了庄园的生存,抢走了自己妹妹的情人,和一个根本不爱的人结婚;她可以为了赚钱,丢开妇女足不出户的规矩,抛头露面地经营木材厂;为了更多的利益,采用“上等人”所瞧不起的“卑鄙”方法;还可以和一个被所有人责骂为无耻、下流的人结婚……但是斯佳丽已经根本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了,她想的只是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不再贫穷挨饿。说到这一点,我们就不得不提提斯佳丽性格中的“现实”了。

斯佳丽也有过幻想,她甚至想到为了爱情而背叛家庭去和阿希礼私奔。在当时战争一触即发的情况下,南北方人民都在忧心的环境下,斯佳丽心里想的却只有她的感情,想的只有阿希礼。她讨厌别人谈论战争“如果你们再说一声‘打仗’,我就进屋去,把门关上。除了‘脱离联邦’这句话之外,我这辈子最腻烦听的就是‘打仗’这句话了。”(第一章)可以看出在战争前斯佳丽的思想还处在幼稚的阶段,她的世界也只局限在佐治亚地区,只有她自己和阿希礼。对她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爱情了。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阿希礼的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见到阿希礼英俊地骑马走来就自以为“爱”上了他,纠缠在自己的感情中。但却不能因此说斯佳丽与阿希礼的幻想是同一种幻想,事实上这仅仅是一个少女美好的初恋,也是由于阿希礼和别的男孩有太多的不同,使得斯佳丽产生强烈的好奇,才有了这样的爱恋。事实上,斯佳丽是很现实的,即使面对她的事实再残酷,她也能很清醒的对待,甚至连阿希礼也说过:“我也曾经想躲开你,斯佳丽。你太真实,生活气息太浓,可是我却非常懦怯,宁可去追求影子和梦幻。”(第三十一章)斯佳丽对生活的想象是使她面对困难的动力,梦想鼓励她努力为生活奋斗,获得她想要的东西。而对阿希礼来说,他的幻想却是他用来逃避现实的工具,一味地沉浸在幻想中,无法接受事实。

在经历了战争的洗礼以后,斯佳丽对现实的认识更具有了实在的意义。为了生活,堂堂的大小姐亲自下地干活,为了养活一家人,原本白嫩的手上长满了老茧。饥饿、贫穷让斯佳丽变得成熟和勇敢,同时也使她尖刻和自私。当她看到塔尔顿家中为他们逝去的儿子立的两块大理石墓碑时,她感到的不是悲伤,而是为多花在墓碑上的钱心疼。当她收留南方士兵时,她时时刻刻在为多吃掉的食品痛心,恨不得他们赶快离开。
我的天!”瑞特不耐烦地嚷道。“难道你除了钱之外,什么都不想了吗?”

“对,”她坦白地回答说,把她那双绿眼珠转过来朝他望着。“假如你也曾有过我的经历,你也会跟我一样。我现在明白了,钱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东西,老天替我作证,我决不想再过那种两手空空的穷日子了。”

……

“有一天我会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那样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那么我的餐桌上从此不再出现玉米粥和干豆子了。我还要买漂亮的衣服,我要所有的衣服都是绸子做的——”

“所有的衣服?”

“对,所有的衣服,”她直截了当地回答,连对他问的挖苦话都没有觉得脸红。“我要攒起足够的钱,使北佬永远也无法把我的塔拉庄园拿走。我要在塔拉庄园再盖一栋新房子,在造一个新牲口棚,再添几头耕地的好骡,种起很多很多的棉花,多得让你从未见到过。至于韦德,他将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缺乏,永远不会!我要让他拥有一切。还有我全家人,我也要让他们从此不挨饿。我说到做到,句句都要做到。……”(第三十六章)

从这段话就不难看出斯佳丽的想法,甚至后来斯佳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她还是常常被那个可怕的,在挨饿的感觉中的噩梦压得透不过气来。斯佳丽之所以能够坚强地生存下来,若没有她的那种现实也是不可能的。就像阿希礼一样,沉迷在那个已经逝去的旧世界里,久久不能醒来。难道坚持着已经过时的制度和生活就能让一切会到过去吗?不可能,斯佳丽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清醒地抛弃了它们,接受现实。可是最后当斯佳丽想到“自己除了钱财以外,已经失去了世上的一切,失去了生活中可以留恋的一切:埃伦、杰拉尔德、美蓝、黑妈妈、玫兰妮和阿希礼”(第六十二章)她还会认为世界上最重要的是钱吗?甚至为了赚钱,连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好好照顾过。

也有很多人不能赞同斯佳丽的这种“现实”,认为斯佳丽和瑞特只不过是金钱的儿女,是资本主义的剥削者,对他们的“拜金主义”持完全否定的态度。当然,不能否认的是,斯佳丽和瑞特都是典型的在战争中成长的资本家的形象,但所谓社会造就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对于他们而言,只有有了钱才是能够生存下去的唯一条件,这也进一步证明了他们比别的南方人更为现实,更注重实在而不是虚幻。但我们认为每一个人的思想都是不同的,即使看同一件事物也会有完全不同的看法,有争议也会是一件好事。

做为一位女性,斯佳丽还以她的坚强、勇敢令人佩服。阿希礼说过:“斯佳丽,你不懂得害怕的含义,……你具有狮子般的勇气。”(第三十一章)玫兰妮也说过:“你一向什么都不怕。”(第二十章)其实斯佳丽也只是一个弱女子,但是她却可以带着一个刚分娩的产妇,两个小孩和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仆,在战火纷飞的路上驾车赶路。她也害怕,她也担心,可是在她心里更坚定的信念是回家。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感受恐惧,一车人的安危都在她一人身上,她若倒下了,所有的希望也就幻灭了。还有一件事也很能体现她的勇敢,就是她可以为了保护庄园和她的亲人,亲手杀死一个北佬,哪怕可能她平时她拿枪的手都是发抖的。我们来看看书中是怎样描写的:(第二十六章)

她(斯佳丽)悄悄地脱掉了破旧的鞋子,光着脚,……轻手轻脚地拉开橱顶上的一只抽屉,把那支她从亚特兰大带来的手枪拿在手里……她的手伸进挂在墙上军刀下面的皮盒子里,摸出一颗子弹,稳妥地把它装进枪膛里。她急速而无声地穿过通道,走下楼梯,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把握着的手枪紧贴在腿旁裙子的褶皱间。

“是谁?“一个鼻音喝了一声,她在楼梯中间(斯佳丽)停住,太阳穴里的血怦怦地大声冲击着,连楼下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了。”站住,要不我要开枪了。“那声音喊道。

那人人站在餐室门口,紧张地躬着身子,一手握枪,另一手拿着一只黑黄檀木的小针线盒子,斯佳丽觉得两脚冰凉,一只冷到膝盖,可是脸孔却被怒火烧得发烫,他竟把埃伦的针线盒拿在手里,那里面有金顶针,金柄剪刀和镶金小金刚钻石,她想大声喊:“把它放下,把他放下,你真肮脏的——“可是却发不出声来。她只能瞪眼从栏杆上俯视着他。那人的神色从紧张残酷变成了半蔑视、半讨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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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25 17:19